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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秋声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9-08-08  来源:昆山日报

“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欧阳修正在夜里读书,忽然怀疑窗外异声为波涛风雨,细听后方知,是为秋声。感念至深,因作《秋声赋》。

看到这里,难免哑然失笑。爱读书的人一向对夜来秋雨极为敏感亲近。在漫长的夏夜,灯下持卷的阅读者,被窗外淅沥不绝之声唤起,惊喜非常,以为秋天悄然而至,遂推窗拢帘远望——原来是空调的滴水声!甚是悻悻然。但又分明“听见”秋天正姗姗而来,窗外正“青冥之长天”,一时间月移影疏,银汉迢迢,怅寥廓而怀远,思绪千万里。正是“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这样的时刻,人们多半早已酣梦沉沉,草坪上传来蛐蛐的高唱低吟,“树间之声”乃为天籁——叶子间斑驳婆娑,窃窃私语。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滚滚热浪,法桐的叶子褪去了稚嫩的绒毛,停止了葱茏的长势,不由想起苏轼《行香子·秋兴》里所语:“凉夜霜风,先入梧桐。”秋来梧桐先知,她们“脸色”一变便昭示着盛夏即将退场,秋翩翩地、款款地来了。

读秋如读书、读宽广的心灵世界,守候是读书人与季节间无声的密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恋人般的秋天。自古以来,“心”上一“秋”便成“愁”,秋愁里饱含了太多的婉约、思念、柔情、怜惜、相知……秋不似春日热闹娇艳,不似夏日成熟丰满,比冬又多了细腻的暖色情怀。像临水而立的体贴爱人,接纳你所有倾诉与沧桑,像跋涉归来的离人游子,终于在秋的天地里找到了情感的皈依。酷暑稍稍消减,秋的裙裾刚扬起一角,人们心上便尘埃落定,瞬时宁静。所以诗人守候秋天,急切又满含深情。

秋夜阒静,凝神夜读,夜静心静,两静互通,所以秋夜读书心远地宽,天人合一。然世人伤秋,盖因为秋主凋零,让人联想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繁华终究落幕,宴席终会散去——“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朱淑真在《秋夜》中也说:“夜久无眠秋气清,烛花频剪欲三更。铺床凉满梧桐月,月在梧桐缺处明。”嗟叹之余,时不待人仍是无可奈何之事。是喜是悲,季节自是更迭不息,还是用刘禹锡的话来自勉吧:“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诗人早就彻悟了世间万物都是恩赐,所以还是好好珍惜每一天。“灭烛怜光满”,且释卷熄灯,细细品味这清秋初临的凉意吧。

 
  作者:张叶   责任编辑:项怡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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