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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牛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9-08-27  来源:昆山日报

牛,农耕时代的象征,早在隋代,人们就通过政府行为调节耕牛与人力。出土文物中,有一手扶犁一手赶牛的陶俑,这意味着人对于牛的依赖。

牛,负重劳作、无怨无求。我相信,属相是牛的人,大多数会有着很强的道德观和自尊心。往往是不屈不挠的性格和逻辑性很强的头脑被朴素的外表所掩饰,睿智和精巧被沉默和矜持所掩盖。

生而属牛,生而为牛,愿意像一条牛似的耕耘。这或许是在传统文化熏陶下所形成的一种特性。蓦然回首,发现已经耕过的田畈,并不如最初想象的那样硕果累累。有时是种瓜得豆,有时是种豆得瓜,有时却是空抛了汗水而颗粒无收,只是一些坎坎坷坷的经验留给自己品鉴。但,一觉醒来,依然选择埋头苦干,来不及说一声遗憾。鲁迅当年以两句诗“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自嘲,却生动地表明对仇敌决不屈服,对大众甘心像牛一样俯首听命的心志。他也真的是生而为牛。

我有一位年届古稀的属牛的朋友,是辞去了公职的杭州画家,毕生热衷于收藏与研究。为了心仪已久的藏品,不惜花掉全部积蓄。衣橱、矮柜、床底、桌上,到处摆满了宝贝。某天我登门拜访,他佝偻着腰身,一件件地拿给我看。尤其让我震撼的是几件青铜器。有象征权力的鼎,也有尊、壶、鬲、觥等各种礼器、酒器,最引人瞩目的是青铜牛尊。说实在的,我看过各大博物馆的青铜器,却生平第一次有机会抚摸那些精美的兽面纹、龙形纹、蟠螭纹,不由连连惊叹。他说,中国青铜器的演变是多方位的,不止是中原地区,吴国和越国青铜器的发现也在不断增多,甚至也有带铭文的。随即他从锦盒里取出一柄镌有越王名号的剑,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除了青铜器,还有良渚玉器和绞胎瓷——用白、褐两色的泥相间糅和在一起制作的,胎上呈现白褐相间的纹理。无法讲清这些宝贝消耗了他多少精气神,他却乐此不疲。我问他将来打算怎么办。“捐献给博物馆呀!”他脱口而出,“都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想要什么呢?”

以“饭牛”自嘲的他,享受的是一个过程,触摸历史的过程,追寻珍奇的过程,守护理想的过程。

李白说:“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个体的生命,是一切价值目标的出发点和归宿。从生到死,构成了人生之路的轨迹,谁也无法逾越,差异只在长短明晦而已。人们以各种方式享受生命的节律,不管演绎得庄严还是草率、幸福还是痛苦、悠闲还是急促。儒家的修身治家平天下,道家的少私寡欲、绝学无忧,佛教的无生解脱,以及芸芸众生的无祸为福、温饱知足、及时行乐等,构筑起一个大千世界。

就绝大多数人而言,死亡是一种纯粹个人的行为。人生自古谁无死?死亡设定了最终的归宿。在短暂的可供消耗的岁月中,人们本能地抓住机会,像牛一样在一方田圃中耕作,体会生命的各种意味和色彩。人与人的区别,或许仅仅在于耕耘的方式和收获的多寡……

 
  作者:陈益   责任编辑:项怡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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