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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公桃李满天下 何用堂前更种花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9-11-13  来源:昆山日报
核心提示:高慰伯老师出身于堂名世家,幼年随家人边做堂名边学吹笛。堂名是旧时以清唱昆曲为职业的团体,当年吴秀松先生在昆山创办的“永和堂”非常有名,后高老师随家人投奔到吴秀松先生的门下。

令公桃李满天下 何用堂前更种花

——写在高慰伯老师诞辰100周年之际

11月9日是高慰伯老师的诞辰日,也是他老人家的仙逝日。永远记得,2008年的11月9日,高老师在90高寿上作古,无疾而终,安然谢世,走完了他平凡却光辉的一生。

高老师出身于堂名世家,幼年随家人边做堂名边学吹笛。堂名是旧时以清唱昆曲为职业的团体,当年吴秀松先生在昆山创办的“永和堂”非常有名,后高老师随家人投奔到吴秀松先生的门下。据说,高老师在十九岁那年已成为“永和堂”的班头,在昆山小有名气。解放后,高老师受聘到江苏省戏校昆曲班任教。我十六岁那年进入戏校,高老师成为我的专业课老师,自此有了我们持续三十年的师生情缘。

高慰伯(1919-2008),著名昆曲笛师、拍先。出身于堂名世家,曾为堂名“永和堂”班头。曲笛得曲界泰斗吴秀松先生亲炙,风韵纯正、技法入神。1959年后曾任教于江苏省戏剧学校,指导培养了一批昆笛人才,深受昆曲界敬重。 图为1980年江苏省戏校校园内,高慰伯先生(左)为本文作者(中)授课。

说来还真是有缘,高老师的小儿子高玉昆,竟然是我在昆山红峰小学(西塘街小学)读书的同桌,我要好的玩伴。当时我家住在亭林路,他家在半山桥的奥灶馆对过,两家相隔100米。我经常往高玉昆家跑,他家有个大姐,比高玉昆大很多,每次看到我,都很亲切地打招呼,但我竟然从来没见到过他们的父亲。记得他家院子里有一棵葡萄树,每当夏天,我去他家总要去摘几粒吃。那时,虽然家家都清贫,但记忆中他家的菜特别好吃,有时我会忍不住从桌上偷偷地拈一点。

在昆山红峰小学读书期间,教我们音乐的张松龄老师看我活泼伶俐,喜欢唱歌跳舞,在他调往昆山一中心小学组建小红花宣传队的时候,就把我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带了过去。组建乐队时,我自告奋勇进入乐队学习竹笛。当时的文化课比较松,我们读的是复式班,就是高低两个年级的同学放在一个教室上课,一个年级在上课,另一个年级就做作业。那时的我们,每天下午训练,到四年级的时候,我笛子吹得比较有腔调了,曾代表昆山参加苏州地区六县市学校的汇演。进入昆山中学后,我在学校的向阳花宣传队吹笛,常有独奏表演。那时,我对竹笛演奏充满狂热,1977年,省戏校以南艺附中名义来昆山招生,我在老师的推荐下参加了考试,一心想圆我的竹笛梦。

1978年3月20日,我背着行囊去了南京,对未来充满信心,喜形于色。原以为是在南艺学习民乐竹笛演奏,结果被分到昆曲科高老师门下。那时的昆曲鲜为人知,而我年轻气盛,追逐着民乐竹笛演奏的鲜花掌声,对昆曲的咿咿呀呀完全没有感觉,为此,我曾一度沮丧,对专业课充满逆反,常和老师软调皮。

那时的教材都由老师手抄,高老师会在头一天把次日上课用的手抄工尺谱发给我们。因为吹工尺谱要动脑筋转换,而且我当时认为高老师是老古董,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用工尺谱,于是就连夜把工尺谱翻译成简谱,第二天藏在课桌下偷偷看,桌面上还放着他的工尺谱。高老师生性善良,脾气温和,他看在眼里,却从不训斥。相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带着我们拍唱。记得一、二年级和三年级上半学期,我们几乎每天都有专业课,早期,一个曲子最起码要拍唱一百遍,这一点也不是夸张,有时一个曲子唱不好,高老师甚至要拍唱两百遍、三百遍。每一遍,他都是亲自带唱,又拍工尺又唱字,也不和我们讲什么理论,完全靠口传心授,用时间和心血和我们慢慢磨。现在想来,高老师真是令人敬仰和感佩。

要说我们这一批学生是有福气的。当时在戏校教书的老师,要么师承大家,要么本身就是曲艺精湛的曲家。比如高老师,他1959年受聘到省戏校任教时,跟著名曲家吴秀松先生同住一室,一边照顾老先生的生活起居,一边近距离学习。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起,高老师先后为俞振飞、周传瑛、吴秀松、宋衡之、爱新觉罗·毓婍等名家司笛伴奏,曲界称其笛风颇具“永和堂”吴秀松派风韵。大约在我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王正来老师从苏州调来戏校教昆曲的念唱,和他亦师亦友的近距离相处中,他从曲情到行当,从四声腔格到气息运用,给我的指导如醍醐灌顶,令我开窍。从此,我开始用心聆听高老师的专业课,专注地学习昆笛。

学戏组分行当后,我分到生、旦课堂配笛。按传统,昆笛必须跟着学戏组在一个课堂上学习,好像我学的第一个折子戏是《长生殿·定情、赐盒》。高老师时常会在教室外听我配笛,默默记下我吹笛存在的问题,上专业课时他就拿出来点评和纠正。

记忆中,高老师的批评从来都是温和慈爱的,不知是他生性温良,还是他为人师表在刻意保持耐心,总之,自打认识高老师,我就没见他红过脸。他为人低调,对所有人都保持谦让。也许他也有委屈和烦恼,但从来不曾流露,每天都是平静的表情。我猜,高老师的温良恭谦和他和睦温馨的家庭有关。师母在我的记忆中是一个热情能干的人,会持家,烧的菜非常好吃。高老师每次回昆山,师母总要炒上几个好小菜,在一旁陪着高老师喝两口黄酒。高老师每次从昆山回南京,也总是大包小包地带菜。那时生活困难,油水不足,饥肠辘辘,高老师会时不时在周六的晚上喊我去他不足十平方米的寝室改善伙食,拿出师母带来的香肠、咸鸡、咸鱼招待我。有时我随高老师一起回昆山,也偶尔去他家蹭饭。

对高老师的回忆,点点滴滴充满温馨。刚进戏校时,我们七八个或十来个人同住一间寝室,因为年龄参差不齐,学校每天都安排老师来陪夜。轮到高老师值夜,他半夜会好几次起来喊那几个容易尿床的同学起来小便。每当礼拜天,高老师会去夫子庙参加南京乐社昆曲组的活动,经常带着我,当时我主要是去听,有时高老师也让我吹笛。那时,甘南轩先生是南京乐社昆曲组的组长, 度曲的人绝大多数是方家。我记忆中,南京乐社昆曲组所有的人对高老师都非常尊重,以至于我也跟着沾光。印象深的是爱新觉罗·毓婍,她当时是南京市政协委员,经常开会,时不时会悄悄塞给我一包好烟,那是当时凭票才能买到的稀罕之物。 高老师对南京乐社昆曲组非常有感情,他1987年离开南京时,再三关照我和昆曲组的人要延续每周的拍曲活动,让我坚持去吹笛,那时,我已在江苏省昆剧院工作。

高老师退休回昆山后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好多人奔走相告:慰伯回来哉!慰伯回来哉!在高老师的鼎力支持下,昆山玉山曲社成立,每周一次在中山堂活动拍曲。我曾去过几次,看过一批年纪大的老先生唱曲。记得有一位是昆山有名的医生叫吴觉民,还有一位是苏州著名的评弹演员叫刘宗英,在我的印象中,那一批人昆曲都唱得很好。

怀念高老师,许多似乎被岁月冲淡的记忆纷纷浮上脑海。大约在我进戏校后一个月,高老师首次为我们上专业课,学的是《孽海记·思凡》【诵子】。那时的我,完全没入门,每天上课,心不在焉,教学进度十分缓慢。高老师也不急,日复一日,认真示范。这一曲【诵子】,我们硬生生学了将近一个学期。

进步的过程虽然缓慢,但得益于高老师的认真和耐心,我的昆笛有了坚实的基础。记得高老师教我《铁冠图·刺虎》【滚绣球】,在“俺佯娇假媚妆痴蠢” 这一句上,他示范了无数遍,每次我跟学,他都说节奏不对,重新拿起笛再吹一遍给我听,如此反复无数次。那时,只能说我对节奏的敏感度完全达不到高老师的标准,不是我调皮,而是我听来听去,都觉得我的节奏和他的节奏一样。在高老师再一次示范后,我终于没忍住,冲出一句:不是一样么?高老师听了,毫无愠色,他拿起笛,平静地说:你再听。后来,我终于悟出,在“媚”字行腔中的“靴脚”停顿后,我下一个音头“五”略微快起了一丝丝,拿音的时值来说,就是抢了几分之一秒。但就为了这几分之一秒,高老师和我磨了一个月出头。如今回想,要不是高老师严格得近乎苛求的基础训练,我的昆笛道路可能走不到现在这么远。

还有一件事,让我对高老师无比敬佩。当年我们昆曲科音乐伴奏的学制是五年,表演专业的学制是七年。在我毕业后留校为表演专业六年级同学配笛时,戏校邀请周传瑛先生从浙江昆剧团来南京教我们《玉簪记·偷诗》。周传瑛先生的夫人张娴女士当时长期受聘在戏校做老师,教花旦。那时昆剧剧本非常稀罕,周传瑛先生提前把曲谱寄来戏校让大家熟悉。不料,高老师竟然在一个星期内把曲谱全部背了下来。等周传瑛先生来授课示范时,高老师不看谱,直接吹,以至于周传瑛先生很惊讶,问高老师是不是以前熟悉这个戏,高老师笑而不语。后来,是王正来老师鞭策我要像高老师一样勤奋时,才说起这段轶事。

可以说,高老师为我打下的不仅是昆笛基础,他低调谦让的为人、本分老实的演奏,对我未来的人生以及昆笛演奏风格都有着重要影响。我曾看到有文章夸我的昆笛“功深熔琢,气无烟火”。虽然这些形容词放到我身上有失于溢美,但我吹昆笛始终坚守技法简淡,宁朴毋华,宁拙毋巧。这种简淡的风格,多多少少带有高老师朴实、方正的笛风痕迹,所谓“少欲则心静,心静则事简” ,只有这样,才能把昆笛吹得“气无烟火” 。

值得欣慰的是,高老师在有生之年,看到了他当年花在学生身上的心血没有白费。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江苏省昆剧院百分之八十的重头戏都由我担纲主笛,一生低调的高老师,也按捺不住自豪,在公众面前提起我是他学生。2004年,我获得国家一级演奏员职称,2007年,省昆为我举办了昆笛演奏专场音乐会,特别邀请了高老师。当他看到祝贺的花篮从剧院大门口排满剧院长廊,看到省昆领导和演职人员上上下下对他的尊重和照顾,老人家露出了舒心的微笑。那天,高老师以88岁高龄登台与我师生合奏了一曲《浣溪沙·寄子》【胜如花】,赢得大家经久不息的掌声。作为学生,一切光荣归于老师,学生的成绩,是对老师的最好的告慰。

有时,夜阑人静之际,我会抚笛追思,感恩那些在我人生道路上教过我、爱过我的老师们。如今阴阳永隔,点滴往事涌上心头,不免潸然泪下。在高老师百年诞辰之际,唯愿他老人家仙游他乡天天快乐,闭目吹笛,享受他与世无争、悠然长乐的昆曲人生。

 
  作者:王建农   责任编辑:项怡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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